醫生宣布是惡性腫瘤
建議我開刀切除甲狀腺時
我並沒有考慮太多
與其要留一個不定時的炸彈
不如趕快處理掉
這是我個人的想法
去台大找到陳坤源醫師
話不多
只講重點
幫我做超音波檢查的時候
也是一句話都沒說
但不知道為什麼
卻讓我感覺很安心
覺得一切交給專業
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
開刀前一天的住院檢查
抱著來度假的心情
有點奢侈的選了單人總統套房
天氣很好
View很棒
只有一點想抱怨
就是不曉得為什麼軟針要那麼早上
一直到明天開刀前都不會用到
但是插在手上ㄎㄟˊ ㄎㄟˊ的
護士交代
晚上12點之後不能進食
水也不能喝
明天不知道幾點才進手術室
所以晚上吃的超澎湃
而且今天超爽的
想要幹什麼
只要傳令就好
以前當皇帝真好命
住院沒事
也不能到處趴趴走
今天開始要離開醫院就得跟護士小姐請假
索性躺在床上把新的村上收音機看完
然後用iPad上上網
看過年沒看完的藍色哈士奇單車環島記
一邊看一邊笑到不行
這個人雖然只有高中學歷
但好佩服他的毅力和行動力
喜歡他的善良和正面能量
我下一個目標就是單車環島
想用雙眼雙腳親身體驗這個島上的人 物 風情
原本以為可以一直保持安定的血壓
直到手術結束
但從護理站病房廣播叫我開始準備進開刀房的那刻起
我的心跳稍稍加速起來
護士小姐用輪椅將我送到手術房的路上
我的腦袋開始放空
開刀房外坐滿了等候的家屬
燈光看起來有點昏暗
氣氛有些凝結
手術準備室裏躺了一整排等著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被送進了那裡
護理師問我
『叫什麼名字』
『生日什麼時候』
『今天要動什麼手術』
『身上有沒有穿戴任何金屬物品』
『有沒有對任何藥物過敏』
『有沒有鬆動的牙齒或假牙』
『有沒有帶隱形眼鏡』
這些問題從昨天住院開始
不知道被問過幾次
幾乎是反射性的回答
這麼大的醫院
分工非常細
人命相關的事
為了確保正確
每個步驟都按照SOP非常精準的落實了
不愧是台大醫院
倒是隔壁床的阿罵
我懷疑她是被人口販子騙進來的
『阿罵 哩今仔日賣做啥咪秋術』
『ㄟ...哇嘜恩災』
（驚？？？！！！）
接下來我的視野
跟在電影裡看見的景物是一模一樣的
我覺得我不是要去開刀
我是在拍電影
病床
開刀房的肛門 （是鋼門,自作聰明的新注音）
開
關
帶著綠色頭套 口罩
只露出眼睛的醫護人員
兩盞像開在深海裏的巨形探照燈
各種監測儀器仿彿聲納探測系統發出嗶嗶聲響
醫護人員拿出綠色面罩
『來 深呼吸』
吸
呼
心跳聲(叮咚 叮咚 叮咚)
『來 深呼吸』
吸
呼
心跳聲(叮咚 叮咚)
心跳聲(叮咚..)
刺眼的亮
轉為
深沈的黑
我
沉入好深好靜的海底
那裡什麼都沒有
那裡有的
只是純粹的黑而已
醒來的時候
已經在恢復室裏
『醒了？』
只有睜開眼睛的力氣
有話吐不出
『會不會痛？幫妳打止痛喔！』
請想像一下雞被放血的時候痛不痛
我點點頭
隔壁床變成一個歐吉桑
『小姐...』
『小姐...』
『痛...』
唉
好可憐
應該只有我和螞蟻聽見而已
不知道過了多久
護士小姐又來
『還會痛嗎？如果剛剛痛是五分，現在是幾分？』
『差不多...』
雞被放血之後
雖然脖子縫起來了
五分痛並沒有減為三分
『一樣喔？那再打一點止痛好不好？』
以前不是說關公刮骨療傷還可以看書面不改色嗎？
這點痛算什麼
我搖搖頭勉強撐起笑容
『沒關係...我...忍耐一下好了』
我猜小姐應該很少看到手術後還會笑的
『五分痛就是八分耶...再幫妳打一點好了』
聽到她自己在那邊murmur
於是護士小姐請示了醫師之後
又來幫我加了些嗎啡
雖然肉體上的疼痛稍稍緩解了
但心裡卻有種好像輸給了毒癮的罪惡
後來果真整晚像在勒戒所戒毒一樣
超冷的病房
頭昏腦脹吐個不停
尿尿也尿不太出來
肖年耶
毒真的碰不得啊
那個晚上護士來來回回不知道量了幾次血壓
我不知道吐了幾次
脖子前面掛了一個放血的燈籠
垂在那邊
是為了明天元宵節應景的嗎
好在
隔天一早
這些噁心不適的症狀就減輕了不少
謝謝所有專業的醫護人員
謝謝一直在身邊照顧我的Partner
謝謝仁慈的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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